真假董其昌繪畫作品《煙江疊嶂圖》

2019年01月09日 09:45 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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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楊坤

  原標題:兩個版本的董其昌《煙江疊嶂圖》與高士奇的追摹

  正在上海博物館舉行的“丹青寶筏:董其昌書畫藝術大展”中,展出了董其昌的一幅山水手卷《煙江疊嶂圖》。此畫可以說是董其昌的山水畫代表作之一,而臺北故宮博物院也收藏著一件比較相似的董其昌《煙江疊嶂圖》,并在2016年的臺北故宮董其昌大展中展出。

  盡管目前學術上尚未公認上博本一定真,臺北故宮本一定假,但正如上海博物館書畫研究部主任凌利中所說,“此次特意將《煙江疊嶂圖》拿出來展覽,是為了增強展覽的學術聯動性,提供同時觀摩的機會?!?/p>

  此文從《松江詩鈔》的點校整理中找到了有關高士奇臨摹董其昌《煙江疊嶂圖》的記載——而臺北本上也正有高士奇題跋,這或許為撥開這兩卷的真偽迷霧提供了重要的線索。

明 董其昌《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明 董其昌《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
北宋王詵《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北宋王詵《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

  北宋王詵《煙江疊嶂圖》(上海博物館藏),卷后有蘇軾題詩。大約在明萬歷三十二年(1604年),董其昌“想象其意,作《煙江疊嶂圖》”,卷首有董其昌書錄蘇軾題詩,并萬歷四十二年(1614年)題記。

  非常有趣的是,在上海博物館和臺北故宮博物院所藏古代繪畫中,均有董其昌《煙江疊嶂圖》。兩者質地、尺寸、構圖、題識,竟然基本一致。臺北本有高士奇題跋,上博本有沈樹鏞題跋,互不相見。在1992年出版的《上海博物館集刊》(第六期)中,鐘銀蘭老師已經撰文,對其進行了辨偽。她從畫作本身的用筆線條、墨色氣韻等角度進行分析,認為上海博物館所藏,筆墨自然流暢,為董其昌真跡;臺北故宮博物院所藏,筆力滯弱、用墨乏神,為臨摹之作。

北宋王詵《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北宋王詵《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

  2016年1月9日,臺北故宮博物院推出“妙合神離——董其昌書畫特展”,展出了院藏董其昌《煙江疊嶂圖》。緊接著的1月28日,上海博物館“吳湖帆書畫鑒藏特展”,也展出了曾為吳湖帆舊藏的館藏同名畫卷。于是關于兩者辨偽的這個問題,又重新進入了書畫鑒賞界的視野。

  正如上海博物館書畫研究部主任凌利中先生指出,“此次特意將《煙江疊嶂圖》拿出來展覽,是為了增強展覽的學術聯動性,提供同時觀摩的機會?!北M管目前學術上尚未明確認定上博本一定真,臺北故宮本一定假,兩件畫都有擁護者,但兩幅作品同時為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王詵《煙江疊嶂圖》后蘇軾的題跋

  近期,松江區博物館在對姜兆翀《松江詩鈔》進行標點整理的過程中,于第十四卷內發現王鴻緒所作詩一首,恰好是涉及董其昌的這幅《煙江疊嶂圖》。頗有必要將其公之于眾,以利于學術研究的深入開展。

  這首詩的詩題,是《高澹人摹董其昌畫煙江疊嶂圖和東坡歌行相贈漫次原韻》。高澹人,就是江村高士奇。詩題所提供的信息,就是高士奇曾經臨摹過董其昌的《煙江疊嶂圖》,并和蘇軾題詩,王鴻緒亦作詩唱答。高士奇的這首詩,見于臺北本高氏本人題跋。

  北宋王詵《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

  王鴻緒號橫云山人,檢《續修四庫全書》所收《橫云山人集》,其第十四卷《谷口集》即收有此詩,但詩題作“余家舊藏董其昌煙江疊嶂圖,己巳春宮詹高澹人扈蹕舟中,余出此卷相玩賞,殆澹人旋都作書貽之,庚午夏日澹人摹董畫和東坡歌行相贈漫次原韻”??梢姟端山娾n》的詩題,其實是截取部分,并非原貌。

  明 董其昌《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

  由《谷口集》詩題可知,董其昌《煙江疊嶂圖》真跡為王鴻緒收藏。詩中提到:“余藏茲卷吝莫出,如龍抱珠潛深川”,可知王鴻緒對于董其昌此畫,是秘不示人??滴醵四辏核?,1689年)春天,高士奇隨清圣祖南巡。王鴻緒從松江出發,北上迎駕,與高士奇相會于舟次。王拿出秘藏寶物——董其昌《煙江疊嶂圖》,與既是姻親又是政界老友的高士奇,一起心賞神鑒。等到高士奇隨圣祖南巡結束回京后,王鴻緒將此真跡,郵送高士奇。次年夏天,高士奇以臨摹之作回贈,王鴻緒作詩相答。此詩最末一句“感君贈我瓊瑤重,三復難賡白雪篇”,即是明證。但從“贈我瓊瑤重”的表述來看,似乎原作也一并回歸,再度為王鴻緒收藏。這就是當時有關董其昌《煙江疊嶂圖》真跡歸屬及摹本來歷的完整記錄。王鴻緒在庚午年(1690年)夏天以后,實際收藏了董其昌《煙江疊嶂圖》真跡和高士奇摹本的兩個卷子。

  詩中提到:“巳春天子東巡狩,吾友扈蹕金焦前。江山蒼翠妙人畫,撫卷舉酒酬江天。今君歸來通六法,迥與王董爭清妍。愧余畫理渺河漢,手鈍只合耕山田?!闭f明高、王兩位,是在鎮江碰頭、相聚賞畫。而且高士奇的摹本,被王鴻緒推許為可以和王詵、董其昌的原作相媲美。

  高士奇像

  但《松江詩鈔》的詩題之下,有姜兆翀所作按語,稱:“案橫云家藏其昌是圖,己巳春澹人扈蹕來江南,橫云迎鑾,晤于舟次,出以賞玩,因而唱和。后此圖于甲戌召還京時,進呈”。對比《谷口集》詩題,可知姜兆翀按語,也是截取了王鴻緒原作詩題,但其表述容易使人產生此詩作于高、王兩人鎮江相會之時的誤解。姜兆翀按語所提供的新信息,就是康熙三十三年(甲戌,1694年)王鴻緒奉詔還京修書,將董其昌此圖真跡進獻圣祖。按王士禎《香祖筆記》,其家藏王晉卿《煙江疊嶂圖》,卷后有米元章書東坡長句?!翱滴豕镂矗?703年)三月,萬壽節。九卿皆進古書、書畫為壽,此卷蒙納入府。傳旨云:‘向來進御,凡畫概無收者。此卷畫后米字甚佳,故特納之。仍諭知?!比缃琢埌凑Z所揭,王鴻緒獻畫更在其前。也許是因為畫上有董其昌字的緣故,而破例收納。也有可能是按語所記,僅是渾言始末,獻畫未必就在甲戌當年。

明 董其昌《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明 董其昌《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
臺北故宮博物院版《煙江疊嶂圖》局部臺北故宮博物院版《煙江疊嶂圖》局部
臺北故宮博物院版《煙江疊嶂圖》上的題跋書法臺北故宮博物院版《煙江疊嶂圖》上的題跋書法

  《松江詩鈔》的序言,寫于嘉慶十三年(1808年);《詩鈔》凡例,則署十四年??梢娊琢堦P于王鴻緒獻畫的按語,應當是乾隆、嘉慶年間松江士人所熟知的事情。但咸豐十一年(1861年)川沙太史沈樹鏞所作題跋,稱“(《煙江疊嶂圖》)向為我松董氏世寶。每至郡城,必從請觀,而珍秘殊甚,不輕示人”,已經與姜兆翀按語所表述的情形,存在較大差異。這是否又表明,按照沈太史所掌握的情況,董氏也藏有一本《煙江疊嶂圖》呢?這也是需要繼續做一辨別的問題。也有可能是王家后人和沈太史做交易時,共同約定好的,為了隱諱事實,避免和獻畫一事沖突,同時為了體現真跡價值,而編造出來的故事。

明 董其昌《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明 董其昌《煙江疊嶂圖》局部 上海博物館藏

  王鴻緒既然收藏了董其昌真跡和高士奇摹本兩個卷子,那么他當年獻畫到底是其中的哪一個,其實鐘銀蘭老師已經根據畫作本身的藝術水平,給此事一個間接的答案了。

  從董其昌想象王詵《煙江疊嶂圖》之意,再作《煙江疊嶂圖》。到后來此圖為王鴻緒秘藏,高士奇臨摹一本,高、王二人唱和,清末、民國又相繼為川沙沈樹鏞及其外孫吳湖帆收藏,臨本入宮再赴臺。一幅畫,一段藝術創作史,一則書畫收藏及辨偽趣事,亦頗具情節矣。

  附記:南京博物館藏元吳鎮《松泉圖》,卷后有高士奇題跋,稱王鴻緒“每以所藏名跡見寄,以相慰藉”,又自云“他日垂死,命兩子仍以二卷(楊補之《雪梅》、吳仲圭《松泉》)歸之總憲(王鴻緒)”。類似情形,或不僅此三者而已。廣東省博物館藏《董文敏楷書樂毅論》,亦王鴻緒郵贈高士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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