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甫帖》的翁方綱題跋是偽作嗎

2014年07月01日 15:32   新浪收藏  收藏本文     

  林霄

  本人參與《功甫帖》爭議以來,已經在自己的博客上發表過四篇《功甫帖》研究的文章,有人認為非博物館專業學者沒有資格參與《功甫帖》的鑒定,所以明白了為什么自己的文章交給《新民晚報》、《東方早報》一概不予刊登的原因。本人確實是非專業的業余書畫愛好者及收藏者,所寫文章也并沒有用到高深的知識,只是用到了一些基本邏輯和圖像比對。好在所有文章是可以交給人們去檢驗的,不管正方還是反方。

  從《功甫帖》爭議開始,單國霖先生的文章就懷疑翁方綱的題跋,質疑的是翁氏書風,但是單先生所舉翁方綱標準的書法,往往是是翁氏某一種面目的書體,不能全面(單國霖《形體極相似,氣韻卻不暢》,2014年1月1日《中國文物報》)。直到后來《東方早報》上發表了曹大民先生的文章,指出了更明確具體的疑點(曹大民《質疑蘇富比關于《功甫帖》的回應》,《東方早報》2014年1月27日)。

  對于翁方綱書法,本人之前沒有專門研究,也不夠熟悉,所以一直沒有發表觀點,只是在我的第一篇反駁文章中指出,“首先《功甫帖》墨跡本與《翁方綱跋文以及摹本》不在一張紙上,無論翁跋紙上的項元汴印章真偽與否,都與《功甫帖》墨跡本到安岐為止的遞藏史沒有關聯”(見陳蕭羽《論‘功甫帖’墨跡本正是安岐著錄本》,2014年1月8日《人民政協報》)。另紙題跋,對于本體的鑒定意義屬于次要地位。同理,翁方綱的題跋真偽與否,也排除在了《功甫帖》的真偽有效證據之外。理由是,因為安岐的《墨緣匯觀》沒有著錄項元汴舊藏,這是有!赌墔R觀》著錄體例的。也就是說,很可能是安岐之后的人從別處裁下一張鈐有項元汴藏章的古紙,加進了冊頁!豆Ωμ肥欠癖豁椩晔詹剡^,并不是判定《功甫帖》真偽的必要條件!豆Ωμ愤f藏史上是否有項元汴,并不構成充分且必要的一環。何況其上的翁方綱題跋?所以一直以來,本人并不去探究翁方綱題跋的真偽與否。

  最近自己意識到,既然已經將《功甫帖》作為自己的一個研究課題,怎能不將翁方綱題跋的疑問一并解決?于是開始研究有大量翁方綱題跋的作品。終于覺得可以談談個人對《功甫帖》翁方綱題跋的一些淺見。

  曹大民先生的第一篇文章有關《功甫帖》的文章發表在《東方早報》:《‘功甫帖’考辯獻疑》,2014年1月6日。這篇文章其實可以當做反駁上博研究員論文來看,曹先生指出:“上博研究員稱拓本水平高于墨跡本,這個觀點恐亦值得商榷”。于是曹先生舉出最有說服力的“甫”字的左豎搭角、“議”字一撇的直勢。指出“墨跡本呈現出的書寫形態是蘇軾的習慣寫法”!岸乇緞t與蘇軾習慣寫法大相徑庭”!翱傊,《功甫帖》墨跡本以《安素軒石刻》拓本為母本勾摹作偽的觀點是不符實事不合邏輯的。但若從《功甫帖》的流傳、著錄、題跋、偽印以及印章色澤等方面去認真詳實地考辯反倒是更有力的”。除了曹先生最后一句或有先認定偽跡再找證據之嫌,其舉證與觀點與本人在2014年1月8日發表的前文證例正好不謀而合。本人與曹大民先生在這一點上結論是完全一致的:《功甫帖》書法的水平與蘇軾筆法風格的接近程度,是《安素軒石刻》無法企及的。曹大民先生對書法的認識水平當然是遠高于上博研究員的。

  然后,曹大民先生于2014年1月27日,在《東方早報》上發表了《質疑蘇富比關于‘功甫帖’的回應》一文。從書法上指出了翁方綱題跋的許多乖逆之處,而且得出了《功甫帖》上以及翁方綱題跋上的所有印章為偽印的結論。

  單國霖、曹大民先生提出的問題很有意義,因為這牽涉到鑒定方法論的問題。

  1,                鑒定作品,是否需要全面了解作品的全部物理狀況,修補狀況,紙張狀況?僅憑照片目鑒下結論,存在怎樣的風險?

  2,                鑒定書法的真偽,是否以書寫者的主觀經驗,尋找敗筆然后就否定全部?

  3,                書法鑒定是否可以僅選取作者某一兩個作品作為標準比對?或是應該以全面了解作者的面貌為基礎,再做出客觀評判?特別是對于面目較多的全能型書家。

  4,                比對印章應該以什么為標準?如何取樣?怎樣才能避免對印章的誤判?

  在這四方面,二位先生的在方法論上,本人以為都值得商榷,并提出一己之見,還望批評指正。

  一,曹先生指翁方綱題跋:“字距間有無端的空隙出現。如第一行‘歲月’,第四行‘郎正’,第五行‘訪使’、‘寧四’,第六行‘正是’、‘今信’,第七行‘二日’,這些空隙大都與文意之停頓無涉。閱讀時產生阻隔不暢之感,造成章法松垮,與翁書之緊湊渾成異趣。翁書字形偏長,懸針豎喜拉長,有時微微偏左下,此跋在這些特征上表現過火,如‘郭’、‘郎’等字”(摘自曹大民《質疑蘇富比關于‘功甫帖’的回應》,2014年1月27日,《東方早報》)。

  或許曹先生沒有上手看過原作,更沒有背對著光源看過。本人于2014年2月15日對《功甫帖》原件做過認真考察,根據本人指導拍攝的功甫帖背光照,可以很清楚地看見翁方綱題跋的紙上,布滿蟲眼。這是一張宋代藏經紙,這些蟲眼大部分是在翁方綱題跋之前已經存在的,另有少部分是題跋之后再被蟲咬的(圖1,2)。

 圖1,翁方綱題跋與背光照片,以及題跋后被蟲蛀的部分 圖1,翁方綱題跋與背光照片,以及題跋后被蟲蛀的部分
圖1,翁方綱題跋與背光照片,以及題跋后被蟲蛀的部分圖1,翁方綱題跋與背光照片,以及題跋后被蟲蛀的部分

圖2,翁方綱題跋用紙蟲蛀位置還原圖,題跋后再產生的蟲眼不在此圖圖2,翁方綱題跋用紙蟲蛀位置還原圖,題跋后再產生的蟲眼不在此圖

  曹先生指出的每一處空格正是蟲眼的位置,翁方綱題寫時遇到蟲眼的窟窿只能避開,造成了曹先生所說的“無端的停頓”(圖3)。

圖3,曹先生指出“無端的停頓”,皆緣于蟲眼的避讓圖3,曹先生指出“無端的停頓”,皆緣于蟲眼的避讓

  避讓還給人造成了“氣韻不暢”的感覺:甚至所指出的“郭”、“郎”字“過火的左偏”,也是為了避開蟲洞(圖4)。

圖4,為了避開蟲眼,“郭”字長豎左偏、“朝”字變瘦、“齋”“鑒”“帖”等字縮扁圖4,為了避開蟲眼,“郭”字長豎左偏、“朝”字變瘦、“齋”“鑒”“帖”等字縮扁

  甚至本人以為題跋中筆力最弱的一個“甫”字,也是因為蟲咬的原因,剩下了貌似孱弱的一豎一橫(圖5)。

圖5,“甫”字一豎起筆的孱弱原來是蟲眼所致圖5,“甫”字一豎起筆的孱弱原來是蟲眼所致

  這些蟲眼在經過重裱以后,不對著光源是看不出來的。

  二,關于翁方綱的書法面目,曹先生指出:“右面七行長跋小行楷,字體最為稚嫩。左上之翁書風融入碑意,多方筆,字體帶橫勢,與翁書縱長之勢不合,筆致則相異,而大小錯落又過于懸殊,不夠自然”。講到右面七行長跋:“章法與翁通常寫法相異,顯得行距太松”。單先生指出:“與他再五年前所書的《虞恭公溫彥博碑帖》相較,用筆并不一味堅勁,二者小有差別”。說實在,二位先生的疑問,也是不少書法愛好者的疑問,包括本人,很長時間以來,也不敢對翁方綱題跋的真偽做出判斷。

  《功甫帖》上的翁方綱跋文,屬其小行楷書的范疇,大者7、8毫米,小者3、4毫米。需要找其相類大小的真跡進行比對,更要求全面。因為翁方綱題跋書法面目之多,也令人嘆為觀止。好在翁方綱留下了大量的題跋文字以及手稿,對其書法特征不難了解。本人取三件較有代表性的翁方綱小字真跡作為標準。

  1,日本大谷大學藏翁方綱“蘇齋”本《宋拓化度寺碑》,為翁方綱一生最得意的兩件收藏品之一,自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春得到這件《宋拓化度寺碑》,到嘉慶二十二年去世前一年,前后三十七年間,翁方綱在此碑帖上下前后留下了107則有紀年的小行楷題跋。應該算是翁方綱題跋大全。

  2,翁方綱藏蘇軾《天際烏云帖》,也是翁方綱最得意的兩件藏品之一,也是其“蘇齋”堂號的來歷。此帖現只有民國珂羅版可見。其上翁氏小行楷題跋多篇。

  3,臺北中央圖書館藏,翁方綱《復初齋文稿》,67卷,有幾千頁之多。其上有草稿、小草,小行楷各類書體。因為可以見到翁氏涂改穿插、審詞酌句的過程,所以能夠確定是翁方綱親筆無疑。

  對翁方綱題跋作真偽判定之前,若全面考察以上三件作品翁氏書法。應該會有一個比較客觀的結論。

  最有代表性的是蘇齋本《宋拓化度寺碑》,可以看出,在翁方綱去世之前的三十七年間,總體來講,始終有兩種書風貫穿始終,一種精整,一種生拙。甚至在同一年份里面,同時并存。有人說翁方綱的書法水平起伏很大。本人猜想,或許那種“整齊”面目的翁方綱是其秘書代筆,這個問題有待專題研究。

  綜合以上各本翁字,可以看到翁方綱小字的多種面目:

  有這種字體長勢,布局精整的(圖6)。

圖6,上圖取自《宋拓化度寺碑》,下圖取自《天際烏云帖》,字體一律長勢,布局精整。圖6,上圖取自《宋拓化度寺碑》,下圖取自《天際烏云帖》,字體一律長勢,布局精整。
圖6,上圖取自《宋拓化度寺碑》,下圖取自《天際烏云帖》,字體一律長勢,布局精整。圖6,上圖取自《宋拓化度寺碑》,下圖取自《天際烏云帖》,字體一律長勢,布局精整。

  也有這種“多方筆,字體帶橫勢”,大小錯落懸殊的(圖7)。

圖7,上圖取自《天際烏云帖》下圖取自《宋拓化度寺碑》字體橫勢,大小參差圖7,上圖取自《天際烏云帖》下圖取自《宋拓化度寺碑》字體橫勢,大小參差
圖7,上圖取自《天際烏云帖》下圖取自《宋拓化度寺碑》字體橫勢,大小參差圖7,上圖取自《天際烏云帖》下圖取自《宋拓化度寺碑》字體橫勢,大小參差

  也有這種方筆斜勢的,顯得生拙堅勁,與《功甫帖》題跋最為接近(圖8)。

圖8,字體斜勢的翁方綱小字,左取自《天際烏云帖》,右取自《化度寺碑》下取自《復初齋手稿》圖8,字體斜勢的翁方綱小字,左取自《天際烏云帖》,右取自《化度寺碑》下取自《復初齋手稿》
圖8,字體斜勢的翁方綱小字,左取自《天際烏云帖》,右取自《化度寺碑》下取自《復初齋手稿》圖8,字體斜勢的翁方綱小字,左取自《天際烏云帖》,右取自《化度寺碑》下取自《復初齋手稿》

  也有這種顯得筆法“稚嫩”的(圖9)。

圖9,所謂“字體稚嫩”的,取自《復初齋文稿》圖9,所謂“字體稚嫩”的,取自《復初齋文稿》

  再來看《功甫帖》翁跋的局部圖(圖10)

圖10,《功甫帖》翁跋三部份的局部圖10,《功甫帖》翁跋三部份的局部

  試想一下,翁方綱在這么一張布滿蟲眼的宋紙上,書寫小到3、4毫米的小行楷,除了要避開蟲眼,還要克服紙面包漿給筆法帶來的不順。這需要何等的的功力?盡管如此,我們還可以在這些小字中看到許多極為精彩的筆法。有宋人之尚意,唐人之結構、更有碑學筆力,俱在毫厘之間(圖11)。

圖11,在曹先生看來寫的不好的幾個字,翁方綱是如何左避右讓,并克服老紙包漿難以入墨的困苦,仍能夠將字寫得如此生拙老辣。需要提醒的是,這是放大十倍的效果。  圖11,在曹先生看來寫的不好的幾個字,翁方綱是如何左避右讓,并克服老紙包漿難以入墨的困苦,仍能夠將字寫得如此生拙老辣。需要提醒的是,這是放大十倍的效果。
圖11,在曹先生看來寫的不好的幾個字,翁方綱是如何左避右讓,并克服老紙包漿難以入墨的困苦,仍能夠將字寫得如此生拙老辣。需要提醒的是,這是放大十倍的效果。  圖11,在曹先生看來寫的不好的幾個字,翁方綱是如何左避右讓,并克服老紙包漿難以入墨的困苦,仍能夠將字寫得如此生拙老辣。需要提醒的是,這是放大十倍的效果。

  至少上述這些面目,都是在翁方綱本人認可的“真跡”范圍內!豆Ωμ肺谭骄V題跋無疑也在這個范圍之內,而且與《復初齋文稿》上的“親筆”書法的最為接近。

  三,曹大民先生對《功甫帖》印章比對方法值得探討。

  首先需要論述一下關于印章比對的方法論,以及印鑒判定在鑒定中的證據力問題:

  一般來講,印鑒與作品本身相比,屬于次要證據。作品上若出現偽印,不等于作品定是偽跡。本人研究祝允明時發現,祝允明有很多作品不在自己的書房寫的,原本是沒有鈐印。倒是被后人鈐上了偽印,因為畫商認為加上印章賣相更好。也有些宋人真跡被后人添上項元汴偽印,欲增其值,也屬畫蛇添足。古代碑帖中被鈐上趙孟俯偽印的也不在少數。這些都是可以專題論述的問題,這里不再展開。所以,作品上有偽印的,不一定就是偽跡。

  反過來,作品上是真印的,在對作品的判定搖擺不定時往往有一錘定音的效果,原因是,古人徒手偽造印章,還沒有可能做到看不出破綻。民國開始有人用鋅板偽造古印,形體都對,但是印泥肯定不過關,鋅板偽印也是可以辨別的。當然也有學生、家人在作者去世后繼續使用作者印鑒的特例,比如石濤的學生石干繼續使用石濤的印章的案例,就被中國美院的張長虹先生研究發現(《石干小考》1999年第4期《文物》雜志),但畢竟這樣的案例極少。

  然后需要解決印鑒取樣標準的問題:如何保證選擇的標準是真?這是關鍵。比如項元汴藏印標準,至今還無人建立一個統一的標準體系,有些印鑒尚有爭議。如果標準取錯了,結論則會相反。上博所編《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是人們大量使用的工具書,也不能毫不鑒別地當做標準使用,其中收入的偽印也有不少。標準應該從可以確認的真跡上取樣。其次是標準的取樣方法,除了直接對照原作,其他的取樣方法都要特別謹慎。比如從某件標準中掃描編輯、拍照、制版印刷,這些環節都有可能出現變形偏差。甚至從令人信服的二玄社復制品中取樣,尺寸上還是會有偏差。

  最后需要排除印泥在筆畫中間或周圍的殘留、鈐印輕重、印章磨損、印泥材質、紙絹變形造成的影響,包括視錯覺的影響。以上都是在印鑒比對時需要特別注意的問題。

  曹大民先生的第一個結論是,“安岐朱文‘安儀周家珍藏’右下‘周’字右面一豎,功甫帖此豎弧度甚微,幾成直線,”。其實,這是由于此印在一豎夾角處的沉積印泥,以及這一豎右邊緣印泥稍有蔓出,造成“視錯覺”。若以這一豎的左緣比對,就能夠克服這種“視錯覺”(圖12)。

圖12,左邊取自標準印章,右邊取自《功甫帖》圖12,左邊取自標準印章,右邊取自《功甫帖》

  現將此印右下角多余的印泥在圖上修去,再將標準印鑒靠左移近此印,就能夠判定“周”字右豎曲率完全相同(圖13)。

左為標準印,將“周”字右豎夾角多余印泥修去左為標準印,將“周”字右豎夾角多余印泥修去
圖13,左印為標準印,右為《功甫帖》,比較“周”字右豎之間的等距間隙,可以判定這一豎曲率與標準完全相合。  圖13,左印為標準印,右為《功甫帖》,比較“周”字右豎之間的等距間隙,可以判定這一豎曲率與標準完全相合。

  曹大民先生的第二個結論是,“安儀周家珍藏”。骸啊队¤b款識》中此印略大(甚為細微),兩印顯然不是同一印”。本人曾經在二玄社復制品中測量“安儀周家珍藏”印,與本人所藏王翚原作上鈐的此印以及《印鑒款識》對照,盡管二玄社設備先進,但還是有變形,其中二玄社《宋四家墨跡選》單頁中共有七件鈐有此印,長度比標準存在0.1毫米上下的偏差范圍。偏差最大的是《懷素自敘帖》復制品,比標準長了0.2毫米。所以不論曹先生對照的使用的是功甫帖照片或者復制品,測出偏差,是毫不奇怪的。但要以此做結論,就要非常的小心。除非你能夠拿兩件原作進行直接測量,顯然曹先生并沒有這么做。

  曹大明先生的第二個結論是:“白文‘翁方綱’印,最主要差異為:‘綱’字右下‘山’,《功甫帖》中三豎垂直,《印鑒》中三豎由右上向左下傾斜,并非同一印”。

  請看下圖從《印鑒款識》中取出的7、8、9三方“翁方綱“白文印,以及大谷大學藏蘇齋本《化度寺碑拓本》上的這一方,看上去差異很大,其實這些都是同一方印章。其中有年份的是:1793年(7號)、1798年(8號)。他們之間的差異的原因在于:磨損程度、印泥沉積程度、紙絹變形的差別。所以也就不奇怪《功甫帖》上的“翁方綱”印與這幾方印之間的差異了。若按照曹先生的比對方式,《宋拓化度寺碑》的“翁方綱”白文印必是偽印(圖14)。

圖14,左上取自《功甫帖》,上右取自《宋拓化度寺碑》,下7、8、9取自《印鑒款識》,圖14,左上取自《功甫帖》,上右取自《宋拓化度寺碑》,下7、8、9取自《印鑒款識》,

  以個人經驗,對于白文印的鑒定需要特別謹慎,因為鈐印時材料、印泥多少、沉積情況、磨損程度、紙絹變形對于印面造成的差別特別明顯,往往會給人似是而非的錯覺。

  再舉例,若將大谷大學藏蘇齋本《化度寺碑拓本》、《天際烏云帖》、《印鑒》、《功甫帖》上的“寶蘇室”印章對比,也能夠看到他們之間的明顯差別!端瓮鼗人卤封j“寶蘇齋”白文印三次,每次皆有明顯差異,與《印鑒款識》比對,也差異明顯(圖15)。

圖15,左一取自《印鑒款識》,其余取自《宋拓化度寺碑》圖15,左一取自《印鑒款識》,其余取自《宋拓化度寺碑》

  再看《天際烏云帖》也鈐有此印三次,三次之間,與《印鑒款識》的差異一樣明顯(圖16)。

 圖16,左一取自《印鑒款識》,其余取自《天際烏云帖》 圖16,左一取自《印鑒款識》,其余取自《天際烏云帖》

  最后比較《功甫帖》所鈐、以及翁方綱題跋上的“寶蘇室”白文印與《印鑒款識》的差異,就會明白,這些差異都在合理的范圍內,指證翁方綱白文印是偽印能否成立?讀者自己判斷(圖17)。

圖17,左一取自《印鑒款識》,中取自《功甫帖》,右取自翁方綱題跋圖17,左一取自《印鑒款識》,中取自《功甫帖》,右取自翁方綱題跋

  四,翁方綱題跋是多胞胎中的一件嗎?

  這個疑問是網友提出來的,認為翁方綱題跋與李佐賢《書畫鑒影》、徐邦達《古書畫過眼要錄》中的跋文有差異,可能李佐賢、徐邦達看到的不是蘇富比拍賣的這一件。

  比較以上跋文,可以發現徐邦達《古書畫過眼要錄》與李佐賢《書畫鑒影》所記完全相同。而與墨跡的差異有以下幾處:

  右跋第三行“元佑初以朝請大夫請老歸”,李、徐著錄皆為“元佑中”。第五行“保信軍節度判官”,李、徐著錄皆為“管度判官”。第七行“秋史侍御持以見示”,李、徐著錄皆為“秋史侍郎”。

  首先先需要解決文本孰對孰錯的問題:1,“元佑初”不僅與同文中其他幾處提及郭祥正請老歸的年代相符,也與宋史相符,不可能是“元佑中”。2,歷代官職應該沒有“管度判官”的,只有“節度判官。3,“秋史”是江德量的號,江德量官至監察御史,沒有當過侍郎,所以翁方綱稱其“侍御”才是正確的。

  以上對比可知,文本錯誤的是李、徐著錄本。墨跡勘正了刻本之誤,在鑒定方法論中,這是為墨跡本加分的重要證據?瘫境霈F錯誤這是常見之事,所以刻本的證據力屬于次要的地位。若再對照題跋的底稿:臺北中央圖書館的《復初齋文稿》,這幾處無一不與墨跡相符(見紅線劃線處,圖18)。

 圖18,翁方綱《功甫帖》題跋中的幾個關鍵詞皆與《復初齋文稿》一致(圖片有由臺北中央圖書館提供)  圖18,翁方綱《功甫帖》題跋中的幾個關鍵詞皆與《復初齋文稿》一致(圖片有由臺北中央圖書館提供)
 圖18,翁方綱《功甫帖》題跋中的幾個關鍵詞皆與《復初齋文稿》一致(圖片有由臺北中央圖書館提供)  圖18,翁方綱《功甫帖》題跋中的幾個關鍵詞皆與《復初齋文稿》一致(圖片有由臺北中央圖書館提供)

  至于徐邦達《古代書畫過眼要錄》為何與李佐賢著錄一樣?是否文集的編輯者照抄李佐賢著錄?我想這個可能性很大,如果徐邦達當時沒有對著墨跡本或照片抄,李佐賢著錄的文本就是最可靠的依據了。這也不難查證,畢竟《徐邦達集》的編者都還在。即使真的存在一件與李佐賢著錄文字一樣的翁方綱題跋,也必是贗品無疑,因為,翁方綱醉夢中也不至于將江德量誤稱為“侍郎”。

  有人會覺得翁方綱題跋的字寫得很差,這雖是主觀感覺,不足為據,若以孫過庭“五合五乖”之論視之,在這樣的千穿百孔的古紙上用小行楷題跋,則必有“紙墨不稱”之乖,“乖合之際,優劣互差”,作為鑒定,若以這樣的“互差”,作為判偽的依據,則使古人蒙冤。

  《功甫帖》以上博研究員證偽文章發端,至今已有不少民間研究者反駁,判偽方還是沒有拿出有效的證據。也有人將翁方綱題跋作為“硬傷”,盡管本人以為翁方綱題跋的真偽不構成《功甫帖》真偽的證據,但這個“硬傷”也一樣是不能成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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