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克斯|過去一年,他如何用涂鴉回應當下?

2021年01月07日 15:48 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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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標題:“藝術恐怖分子”班克斯:過去一年,他如何用涂鴉回應當下?

  如今最受歡迎的英國藝術家是從街頭闖到當代藝術金字塔尖的街頭藝術家班克斯。他在全世界留下抨擊、諷刺時事的涂鴉,卻始終身份不明。而過去一年,關于他的一切矛盾,似乎都在局勢動蕩中發酵升級了。

  文/馮塬雅

  匿名街頭藝術家班克斯(Banksy)在2019年擊敗畢加索和莫奈等大師,在民意調查中成為英國最受歡迎的藝術家。他以模板涂鴉(stencil)的風格著稱,追隨者眾多;他游擊戰似的在公共空間抨擊戰爭、資本主義、暴力和社交媒體的泛濫,也插足拍賣行業,攪動現代藝術的死水;他的《給我看看莫奈》(Show Me the Monet)才在去年十月拍賣出了七百五十萬英鎊的高價,比最高估價多出二百五十萬——就在前一年,他的《退化的國會》(Devolved Parliament)以九百九十萬英鎊在拍賣場成交。他制作的一張繪有戴安娜王妃肖像的假鈔在2019年2月被大英博物館納入其錢幣和獎章收藏。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班克斯的名聲就甚囂塵上,甚至成為如今各大藝術藏家的最佳寵兒。他陷入的爭議數不勝數,但最近為其名聲買單的,是布里斯托的一家普通人。

  Devolved Parliament

  班克斯的身份至今不明,外界也只是假設藝術家為男性,但已確認的信息是班克斯在英國布里斯托出生、長大;雖然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搬到倫敦集中創作,但依然頻繁活動在布里斯托。市政府、當地服務機構爭先打出街頭藝術的特色,班克斯自己也設計了導覽路線,推出App引游客探尋城市街角的涂鴉創作。整個英國都逐漸習慣了在新聞中守株待兔,看班克斯又在哪里下手;創作要么針砭時弊要么構思巧妙有趣,無一不在短期內成為臨時旅游熱點。這一次,班克斯選擇了Aileen Makin正在出售的房產,在隨坡路高度傾斜的居民樓墻上畫了個打噴嚏的老婦,仿佛她一個噴嚏吹倒了一排房屋。這里的平均房價在三十萬英鎊左右,而這幅名為《阿嚏》(Achoo)的模板涂鴉讓Makin的房產飆升到三五百萬。Makin一家打算撤回出售啟示,待房價繼續上漲;可消息一出,Aileen就因為社會輿論的抑郁復發,最終決定如期、按原價出售。而花錢維護、安裝監控、忍受絡繹不絕的參觀者,讓一家人遭罪不少。布里斯托政府或許會拆下涂鴉部分進行保存,班克斯也在Instagram上發了一張可認證是其原作的照片,但Makin一家人似乎一點好處沒得。

  Achoo, 布里斯托,2020年

  可這是班克斯新聞里最無傷大雅的一類了,也有諸多前例。2014年他在布里斯托的一家俱樂部墻上畫了幅涂鴉,導致房價大漲。結果市政府和俱樂部主任陷入了所有權之爭,直到班克斯自己致信俱樂部,說作品由他們自行處置。而有的酒吧老板在涂鴉被認證前就大意清除,追悔莫及。很多時候,他只是畫個開心有趣,譬如隔離時在自家廁所里畫滿老鼠,或是像去年情人節,他在布里斯托畫個了用彈弓射出大束紅花的女孩兒。但他藝術生涯的最重要部分,是政治和商業。

  Banksy在自家廁所里的搞怪創作

  藝術恐怖分子:

  班克斯的政治參與與法律危機

  在很多評論家眼里,班克斯的最大價值與視覺藝術無關,而在其無政府主義的政治參與?!督鹑跁r報》和《藝術新聞》的長期撰稿人Anne Shaw認為,班克斯最重要的作品是其激進的行動主義。今年,班克斯完成了自己目前為止最危險的政治行為,也因此陷入了巨大的麻煩。

  約旦河西岸的涂鴉

  九月,班克斯出資贊助了一艘名為Louise Michel的難民救助船。在幾名歐洲社會活動家的帶領下,船在德國注冊,從西班牙啟航,最終抵達意大利,將滿載的難民轉移到了更大的救助中心。班克斯在Instagram上發布救助過程視頻,以一句“黑名關天”結束,挑釁各大正式機構與政府空口無憑的人道主義宣言。而資助計劃早已在一年前班克斯在倫敦開設快閃商店時便被提及。

  Banksy資助的難民救助船Louise Michel

  班克斯早前的政治相關活動同樣深入矛盾焦點,但尚未如此激進。2003年,班克斯在耶穌誕生地伯利恒以模板涂鴉發聲——他多次在約旦河西岸隔離墻上留下涂鴉,稱“隔離墻將巴勒斯坦變成了世上最大的開放式監獄”。2017年,他甚至在隔離墻邊開了Walled-Off Hotel (隔墻酒店),親自裝修,希望以自己的影響力帶動當地旅游業,促進經濟復蘇。

  Walled-Off Hotel

  而在英國國內,除了政治諷喻類涂鴉外,他在2015年于布里斯托附近的小鎮韋斯頓北索美塞得(Weston-super-mare)建立了黑暗版迪士尼樂園Dismaland??植赖膽馉巿鼍昂推茢〉南M主義符號散落其中,炙手可熱的英國藝術家達米安·赫斯特等也參與其中。

  Dismaland

  就這些活動的規模、地理范圍和投資而言,班克斯的政治活動需要大量資金,而這一切與他在當代藝術界創下的商業奇跡緊密相連。在某種程度上,2020年的難民救助項目之所以有勇氣挑戰國界和律法,也是因為班克斯在之前幾年的當代藝術經歷中積累了足夠底氣。隨著2020年局勢愈加動蕩,班克斯作品的商業價值以政治敏感度和挑釁性水漲船高,他冒著被本國人當作恐怖分子的風險、越發大膽地嘗試,也是預料之中了。

  當代藝術的羅賓漢:

  班克斯與藝術商業的曖昧關系

  班克斯聲稱自己十五歲的時候,就靠賣畫支付父親的醫療費,正如現在的拍賣行使他得以進行慈善和政治救助。但班克斯并未為藝術的五斗米折腰半分。與收藏界的熱誠追捧截然相反的是他對藝術經濟體系的不斷嘲弄,且不止步于圖像制作。

  2018年,班克斯的《女孩與氣球》在蘇富比的拍賣中以一百四十萬美元成交,交易一結束,畫框中暗藏的自動粉碎機制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演了《女孩與氣球》的自我毀滅,別有用心的藝術家本人躲在人群后錄下了各種瞠目結舌,上傳網絡。蘇富比歐洲現代藝術部門的總管Alex Branczik無奈說道:”我們被班克斯了”。這段軼事成為藝術界的經典橋段,到今天美術學院教授們依然會給學生播放視頻。

  《女孩與氣球》自我摧毀后

  但匿名收藏家依然接下了半毀的作品,而《女孩與氣球》本身也應為班克斯的創舉和隨之而來的社會關注而不斷升值。加上其他被高價出售的作品,作為街頭涂鴉藝術家的班克斯很難再擺脫商業藝術的標簽。藝術之外,班克斯拍攝了以某法國藝術家追蹤自己為主線的紀錄片,輕松奪下戛納電影節獎項。加上班克斯在影視方面的版權,有人推測他每年收入數百萬英鎊。

  班克斯大部分的收入被用于慈善或投入下個項目。這使他成為一個羅賓漢似的人物,但藝術資本與學院派似乎無視其挑釁。有人將他比作同樣劍拔弩張的藝術大師William Hogarth,有人稱贊他為當代藝術界注入了一絲清醒與真實。馬克思主義藝術史學家TJ Clark認為,現代藝術及其后續總是社會的產物,是現代資產階級通過藝術探索定義現代性和資產階級本身的嘗試,而其后的諸多反叛都可以理解成資產階級對許多社會矛盾的消化吸收。畢竟,各類先鋒藝術不免回歸市場與美術館等理論權威。同樣的,在班克斯的案例中,我們從資本對其的不斷容忍和追捧中,看到的是一種堅持不懈的招安態度。譬如在《女孩與氣球》的例子里,毀壞拍賣品這樣公然反對市場的舉措最終成為了增值推力。班克斯需要藝術界、需要資本的支持來實現自己激進的民主嘗試,而市場也極其順滑地消化了他的翻盤。二者之間曖昧的聯系確實引發了不少批評,但至少,班克斯的慈善項目與政治活動,是確實落地了的。

  模糊身份:

  版權、作者身份和商標爭議

  事實上,班克斯與街頭藝術本身之間的關系,模糊程度不亞于其與藝術經濟的糾葛。街頭藝術在近幾年地位上升,甚至被當作藝術史研究對象獲得了越來越多的關注——或許也有班克斯闖入當代藝術體系的助力——但街頭藝術在紐約、倫敦和巴黎等西方城市興起時,是與所謂當代藝術涇渭分明的。首先,街頭藝術運用公共空間,涉及公物毀壞,游移在法律灰色邊緣之間,也因為創作者大多匿名而有反對所謂作者身份的意味。圖像屬于公共空間,是公共談話的一部分。在柏林等涂鴉藝術依然活躍的城市,涂鴉創作往往相互對話、前后回應,其中佼佼者也只是在這個隱密的圈子里以其獨特風格被認同、引用。而藝術市場本身,以作者身份的獨特性起價,因此強調版權;作品有明確所屬,大多歸入私人收藏。

  班克斯一腳踏在街頭,一腳踩進市場。他的街頭涂鴉并不帶來收入,但往往作為新聞現象獨自出現,且毫無疑問為他的商業成果做了深厚鋪墊。最重要的是,班克斯成立了自己的“蟲害防控辦公室”,專門認證作品真實性,防止有人冒充。涂鴉一經班克斯的個人機構認證,承載圖像的房產便立即增值。辦公室被命名為“蟲害防控”,是因為他的標志性符號是在二十世紀末現代巴黎文化中象征底層人民的老鼠。

  機構發布的圖像

  機構本身的成立源自一場長達兩年并最終在2020年失敗的訴訟。2005年,班克斯在耶路撒冷創作涂鴉《擲花者》(The Flower Thrower),描繪一名頭戴鴨舌帽的蒙面示威者扔出鮮花的形象。2014年,英國賀卡公司Full Color Black將圖像印在自己的賀卡上出售。之后獲悉的班克斯提出訴訟,但要維護版權,班克斯必須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一向神秘的匿名藝術家絕不會為此自我暴露,于是成立了以《擲花者》為商標圖案的機構代替自己進行訴訟,且以此出售自己品牌的賀卡。同樣是2020年,班克斯為辦公室申請歐盟商標失敗,原因是“班克斯并不是通過機構進行商業活動而是為了逃避法律責任,動機不純”。一度宣稱“失敗者才追求版權”的班克斯,在一番折騰之后依然未能如愿以償。

  《擲花者》

  若說班克斯果真不在乎商業運作和現實規則,版權之爭似乎很是打臉?;蛟S,從無政府主義的激進涂鴉者到當代藝術界的寵兒,他也逐漸認為法律和商業運作是無法規避的要事?!缎l報》稱,2020年,班克斯的職業生涯就像過山車,駛過了資本巔峰,也跌入了法律糾紛的谷底。一方面通過難民事件挑戰民族國家界限和律法,一方面又為了自己的權益在法律體系中苦苦掙扎?;蛟S只有這種被2020年超現實混亂所激發的強烈矛盾,才能體現這個神秘藝術家的復雜性。但至少,他依然在努力給予一些理想主義的聲音,也并不總是吝嗇溫暖。

  Banksy在疫情期間的倫敦地鐵涂鴉

  疫情期間為英國醫護人員繪制 

  疫情開始后,他在倫敦地鐵上留下了警示大家戴口罩的涂鴉,標志性的老鼠仿佛吊在欄桿上噴涂——雖然倫敦政府稱該按規則清理的涂鴉還是要清理。他上傳了把醫護人員當成超人玩具的天真嬰孩。2019年圣誕節的涂鴉也許能在各種混亂中體現他的創作原則:在流浪漢落腳的被遺棄的街頭沙發旁,他在墻上印上了兩只向上飛躍的麋鹿,仿佛在沙發上熟睡的流浪漢就是撐著雪橇的圣誕老人。這里頭有辛辣的諷刺,又何嘗沒有溫暖的關懷。

  2019年的圣誕節涂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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