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路子出身舊貨商做起古玩生意 盜毀國寶賣給美國

2018年11月14日 10:56 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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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正陽書局

  原標題:燕京舊事 | 盜毀國寶賣給美國,金盆洗手難逃報應

  岳彬是光緒二十二年生人,宣統二年的時候被人帶到北京學手藝。

  一開始的時候,岳彬只是跟著個叫朱二的學買賣舊貨,每天半夜三更的,就得打著燈籠去東曉市上買貨。東曉市也叫鬼市,天一亮就收攤,賣的貨物有不少都是偷盜搶劫而來的,見不得光。那時候正好趕上清政府要垮臺,民國初立,社會動蕩,京城里的鬼市十分興旺,古玩舊貨很多。岳彬跟著朱二在這里學會了怎么買取、怎么挑貨,最重要的是,他還學會了一套“只要有利可圖,管你是偷的搶的,照單全收”的價值觀。

后排左一為岳彬后排左一為岳彬
老北京學習漆雕的小學徒老北京學習漆雕的小學徒

  民國三年,岳彬自己開始夾包做生意,他搬到狗尾巴胡同興隆店后院的一間小屋里,前院則正好是北京古玩商會串貨場的所在地。這家店里住著來自各地的古玩生意客商。大家東西擺出來,一起看貨,誰也不言語,這貨是真是假、是哪個年代的都心里有數??吹牟畈欢嗔?,就伸手向賣主問價,在袖內拉手講價錢,價錢談妥馬上就交易。

  岳彬善于和人搭訕,也好學,喜歡問人問題,于是就在興隆店認識了瑞記古玩店的掌柜白瑞齋,白瑞齋專做法國人的生意,而且膽子大,偷墳掘墓的東西他也敢收。老古董商稱從墓里出來的東西為“冥器”,很多人覺得買賣冥器又缺德又喪氣,做這種買賣的人以后去了陰間是要被眾鬼報復的。岳彬跟了白瑞齋,就開始學古玩行正統的生意經、練習看貨的眼力。

  做陰損生意,倒賣佛頭

  很快,岳彬就在這里做出了些氣候,發了財,中外古玩界都知道北京有個“小岳”,古玩行的人都說:“岳彬這是夠上了罡風!”(夠上罡風就是要扶搖直上了)當然也有人不屑一顧,說岳彬是“雞窩里孵出的鳳凰,不是好東西。別看現在發了財,早晚好不了!”

  岳彬靠著和外國人做生意,加之一些坑合作伙伴的手法,有了不少積蓄,很多人便開始叫他岳二爺。岳彬賺錢靠的都是“追熱點”,和他聊天的人,要是不說兩句古玩交易之事,比如誰家買了好貨,什么貨賣了什么價錢,他就不會再和你聊下去。開始的時候他到處和人探聽消息,比如美國人喜歡買青銅器、鈞窯瓷器;法國人愛買花器、漆器、景泰藍;喜愛釉色是康熙三彩和瓜皮綠;日本人愛買古玉和龍泉瓷器;英國人、德國人要考古價值高的東西……岳彬把這些消息都記下來,然后隨風而動。

  清末時,不少古玩行的人都不做石雕佛頭的生意,一是有迷信思想,覺得佛爺的腦袋動不得,動了是要遭報應的;二來是破壞佛像、寺廟要被治罪。

  宣統末年,東四牌樓的永寶齋古玩鋪從山西大同用50塊錢買進了七尊北魏時期的石雕佛頭。當時這件事被京師古玩商會會長、大觀齋的掌柜趙佩齋知道了,他就去找永寶齋,警告他們古玩行不能做佛頭生意,讓他們保管起來,不要再賣,作為交換他可以不報官追究。于是這些石雕佛頭就這么在永寶齋收藏了十多年。

  民國十年,岳彬從別人處聽說西方考古學家覺得北魏石雕佛像有很高的研究價值,就找到永寶齋想要買下那七尊佛頭。永寶齋的掌柜也覺得這佛頭在自己手里窩了十來年不是個事兒,不如偷摸處理掉,于是就以66塊錢一個的價格賣給了岳彬。

  岳彬把到手的佛頭拿給他一個叫四澤的日本古董商朋友看(這個日本人很有意思,以后可以單獨講),四澤當時直搖頭,說“好好的佛像把頭切下來,既可惜又太殘酷了!”不過四澤還是告訴了岳彬有一個日本人在收藏這種佛頭。岳彬就把七尊佛頭里的一個以800塊的價格賣給了日本人。

  賣佛頭的時候岳彬說:“我只賣這一個,另外六個我自己收藏?!庇谑呛芏鄧鴥韧夤哦叹投贾懒嗽辣蚴掷镞€有六個佛頭,于是很多外國人就不斷前來購買。這些外國商人沒想到的是,岳彬居然請人給他復制了石雕佛頭,利用外國商人信息不對稱的問題,將復制品和仿制品賣給了他們,把真東西自己私藏起來。于是出現了這六尊佛頭十來年間年年都被人買走,仿佛賣不完一樣的笑話。

  被查出盜毀國寶大案

  岳彬就靠著這套“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辦法,一直做古玩生意做到了建國后,1950年,古玩行業進入衰期,琉璃廠的大掌柜們湊到一起,都商量著要不要換個地方做生意。岳彬一生守財,舍不得自己在琉璃廠積攢下的財富,拿不定主意。有人勸他,如果不想走,他手上那些犯法的古董就別私存了,不如作為文物捐贈國家,岳彬更不可能同意這個辦法。最后他選擇關掉古玩鋪,守著自己一生賺得的財產度過晚年。

  1952年開展的“反行賄、反偷稅漏稅、反盜竊國家資產、反偷工減料、反盜竊國家經濟情報”的“五反運動”中,工作人員來找岳彬查賬。岳彬覺得自己已經不做生意了,不會有什么問題,就把彬記古玩鋪的老帳本拿出來給人查。

  這一查不要緊,工作人員居然在他的老帳本中發現,20世紀30年代初,岳彬同美國人簽訂了一個合同來盜毀國寶。

  民國二十年九一八事變之前,美國人普艾倫去洛陽參觀,游覽了龍門石窟,看到了賓陽中洞里的四層浮雕,其中第三層的浮雕是北魏孝文帝與文昭皇太后的禮佛圖。普艾倫回當時的北平后和岳彬商議,簽訂合同,五年為限期,四萬元為價格,要岳彬將《帝后禮佛圖》運到美國去。

  《皇帝禮佛圖》現存美國紐約市藝術博物館

  《皇后禮佛圖》現存美國堪薩斯納爾遜博物館

  岳彬利用九一八事變后,淞滬抗戰,全國各地學生游行要求政府出兵抗日,華北危急、中原動蕩之際,買通洛陽龍門當地駐軍,將賓陽中洞的《帝后禮佛圖》鑿成了一堆碎塊,運回北平后再找“北京造”傳人張濟卿一起想辦法拼合起來,運往了美國。當時有的碎石拼對不上,岳彬就將空缺處復制了填補,于是自己手里最后還留下兩箱子碎石。

  1952年,政府查出岳彬和普艾倫簽訂的合同,也在他家找到了那兩箱子碎石,再加上張濟卿等人的指證,人證物證皆在,岳彬遂鋃鐺入獄。

  這件事當時引起了國人,特別是文化界人士的注目,文化界知名人士300余人聯名要求政府嚴懲岳彬。很多老古董商們知道后也大吃一驚,他們雖然知道《帝后禮佛圖》被盜,但是都沒想到是岳彬干的。

  晚景凄涼,困死獄中

  岳彬的外甥事后說,其實岳彬沒拿這兩塊浮雕賺到多少錢,光是復制加工就花了不少成本。加上岳彬以前就經常干這種“私藏真品給自己販賣贗品給老外”的套路,于是琉璃廠就有了傳說:真正的《帝后禮佛圖》還在岳彬手里,美國的那個是假的。由于當時岳彬的鋪子已經散掉,偶有知情者也閉口不談此事,這件事就成了北京古玩界一個永遠的謎團了。

  岳彬被關進北京第一監獄,判了死刑緩期兩年執行,1954年春節前的一個夜晚死于獄中。有人說他是餓死的,生前的岳彬只吃自己發妻做的飯,別人做的飯一概不吃,到了獄里恐怕咽不下窩窩頭;也有人說岳彬是“興于佛,亡于佛,賣石佛頭發家,毀佛圖喪命?!?/p>

  岳彬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中,古玩作為商品在國內外市場進行交換時期,在北京古玩行出現的一個特殊典型。他是時代的產物,所作所為都有著鮮明的時代和個人特色。不過即便如此,正所謂君子之財取之有道,無道則謂不義之財也,岳彬為得財盜毀國寶,落得這樣的結局,也只能說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本文首發于公眾號“正陽書局磚讀空間”,如需轉載請至公眾號后臺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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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簽: 國寶古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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